半夏小說

第5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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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麽有條件地幫?”葉通靠在鋪了軟墊的圈椅中, 清癯乾瘦的十指搭在膝頭交叉, 饒有興致地看着葉瑾。

他到這個歲數還沒有退休, 是兒子葉征始終沒有達到他心目中的期望。時局與早年的溺愛造就了他相對保守的個性和處事風格。相對的, 葉瑾便非常優秀。她繼承了葉通的手腕和魄力, 又有瞿嘉的雷厲風行——葉通幾次暗示這個孫女回寧通打理家業, 但她似乎有自己的主意。

“爺爺信我的話, 我就去和又涵談一談。”葉瑾若有所思地繞了繞頭發,嗲嗲地問道:“他同意的話, 我們可以提供多少的授信額度呢?”

葉通沉吟, 比了個二。

“兩百億?”葉瑾眨眨眼, “您考慮好了?這是和容副對着乾。”

葉通的臉上是松弛的笑意。他兩鬓斑白,皺紋的走向令他蒼老的臉頰有一種慈祥溫和的威嚴。這是老人過去幾十年人品作風的積澱。不是每個老人都能慈祥地老去的。

葉瑾逐漸恍然大悟:“GC是寧市的納稅大戶,我看,他未必真要置之于死地, 讓GC傷筋動骨從此乖乖的, 可保他未來五年任上無憂。”

葉征後知後覺:“他在美晖和GC之間玩縱橫?”

“應該還是偏向美晖的, 寧城這樣體量的城市可以容得下足夠多的地産商,但龍頭只能有一個。GC最風光的年頭不是他手上起來的,他必然要挫它銳氣。”葉瑾深呼吸,笑容還是大小姐式的天真,但眼底的溫度卻很冰冷:“真髒。”

同一時刻,陳家主宅。

不知是因為時運不濟的緣故還是氣場也能被人的情緒所影響,超千平的臨海別墅完全籠罩在沉悶的低氣壓之中。陳又涵已經處理了不少自己名下的物業,如果真的還挺不過去, 便只能屈尊陳飛一換一棟房子了。

他陪着陳飛一散步消食。最近老頭子胃口不佳消化不好,就連血壓也不穩,陳又涵稍得空的晚上就回主宅陪他坐會兒。兩人沿着草坪緩行,經過陳又涵當初花大價錢打造的全透明玻璃車庫,陳飛一瞥了一眼,已經空了大半,千萬級的跑車一輛不剩。

回到書房,陳飛一穩着步履走向保險櫃:“陳家和葉家的關系,想必你多少有聽說。”

陳又涵心裏一沉:“你要去找葉家?”

“五大行不給授信合情合理,在整個市場都在觀望的時候,如果寧通願意施以援手,以葉家背後的關系,會有更多人讀懂風向。”陳飛一從保險櫃裏取出一個厚而嶄新的文件袋,在紅木書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,“這裏有當年葉家老太爺和陳家曾老太爺的通信。”

泛黃的信紙,工整的毛筆蠅頭小楷,古典的豎排謄寫方式,将近有二十多張,字跡清晰,保存得極好。

“陳家對葉家是再造之恩,你帶着這封信去找葉通,”陳飛一從裏面抽出一封,兩指壓着,緩而鄭重地推向陳又涵,“他不會袖手旁觀。”

陳又涵兩手插在褲兜裏,陳飛一的嚴峻肅容沒有觸動他分豪,他從喉嚨裏乾巴巴地笑了一聲,微聳肩,纨绔的德行:“我拒絕。”

陳飛一卻并不意外他的反應,扶着椅子坐下,面容隐在陰影裏,沉靜地問:“為什麽?”

他的兒子整個人都堂堂正正、徹徹底底地剖白在書房溫和的水晶吊燈下,姿态從容而倜傥,目光和表情都沒有絲毫躲閃的餘地——而他本也就不會去躲閃的。自然坦蕩地說:“因為我要用那封信去做更重要的事。”

“你盡可以直白地說。”

陳飛一從暗影中一瞬不瞬地緊盯着陳又涵,目光銳利,嘴角緊繃,面容如雕塑般冰冷嚴肅。

“我要和葉開結婚。”

寬敞的、鋪滿軟包隔音材料和厚重地毯的書房在一剎那陷入寂靜。

陳又涵終日處理公務,已經近三個月沒有睡過一個整覺,英挺的面頰蒼白,眼底下有難消的青色眼圈,身形消瘦了許多,讓他看上去有一股病态的英俊。眼神雖然疲憊,比幾個月前少了意氣風發,但還是從容堅定。他腰板挺直,嘴角噙着一抹淡笑,迎視着陳飛一自黑暗中如鷹隼般的審視。

陳飛一撐着桌角緩緩地起身。

一明一暗,父子兩人像兩頭野獸在沉默地對峙。

“你是認真的。”

“我是認真的。”

砰!黑色硯臺氣勢洶洶地砸出,砸上陳又涵的額角,又随即沉重落地。陳又涵一步未退,少頃,額角流下溫熱的液體。他擡手捂住,溫和但堅定地說:“別這麽生氣。”

胸口劇烈起伏着,陳飛一艱難地喘息,捏着桌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扭曲,眼睛漸漸染上赤紅——

“葉開——咳咳——葉開是葉家的繼承人!你發什麽瘋要去招惹他?!他才十八歲!”

“對不起。”

陳飛一咳得躬下了腰,一貫堅毅的面頰瞬間蒼老了,“糊塗!糊塗啊又涵!你糊塗啊!……”陳又涵大步過去,強勢而沉穩地扶住他。陳飛一流下兩行熱淚,手無力急促地拍着桌面:“……這麽好的日子,為什麽要選最難最苦的!你糊塗啊寧姝,你的兒子糊塗……”

寧姝是陳又涵母親的閨名。

陳又涵的童年是在醫院的雪白牆壁和消毒水味道中度過的,直到八歲時寧姝去世。寧姝出生名門,一生美滿,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陳又涵。陳飛一對他溺愛,對他嚴苛,對他愛恨交加,他時常想,寧姝看到現在的又涵應當也會是欣慰的。他為他鋪了一條康莊大道,給他最堅毅的品格和最恣意的個性——只是為什麽,而立之年剛過,為什麽将傾的大廈便要去他去扛,為什麽他放着美滿的婚姻和自由的愛情不要,要去走一條沒有回路的死胡同?

“對不起,爸。”陳又涵穩穩地扶着他,血順着鬓角和臉頰滑下,洇入襯衫。喉結艱難地滾了滾,他啞聲說,“兒子我無路可退,只想和他共度餘生。”

趙叢海克制地敲響書房門,恭順道:“董事長,該吃藥了。”

陳又涵扶着陳飛一坐下,握着他溫涼的手拍了拍。

房門被打開,趙叢海吃了一驚:“又涵?你——”

陳又涵不甚在意地抹了把臉:“讓我爸早點休息。”

身後傳來陳飛一悲哀的聲音:“我以為你足夠聰明,總不至于和一個十八歲的人妄談餘生。”

陳又涵腳步頓了頓,擡手掩上了門。

第二天上午十點,GC商業集團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敲響。

她長相明豔氣勢迫人,一雙裸色高跟鞋步步生風。顧岫與她在門外初次照面,畫着上翹黑色眼線的鳳眼似笑非笑地從他臉上瞥過:“顧總,幸會。”一把嗓音很有大小姐特質。

顧岫紳士地為她推開門,從那種氣質和五官中隐約猜到了她的身份。

陳又涵額頭被包紮過,很紮眼。葉瑾挑眉道:“怎麽,銀行現在都上升到暴力催債了?”

“見笑了。”

陳又涵仍然那股漫不經心的調子。兩人在落地窗前的會客區坐下,過了會兒,柏仲端着咖啡和茶點進來。陳又涵給她遞了根煙,葉瑾接過,很熟練地點起,保養良好的纖細雙手上塗着酒紅色指甲油。

“說吧,什麽事?”

“你希望我是什麽事?”葉瑾翹着二郎腿,手肘支在膝蓋上。煙在指間靜靜燃燒,她濃烈的五官在她似笑非笑的神情下有了一絲妩媚。

“給我發喜帖。”陳又涵咬着煙哼笑了一聲。

葉瑾沖他籲出一口煙:“兩百億授信,要不要?”

陳又涵睨她一眼:“你怎麽時候接手寧通的業務了?”

“如果是公事,當然不會是我來。不過既然是我坐在這裏,你就該知道是家事私事。”

陳又涵沒說話,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的神色。

葉瑾打開愛馬仕黑金,從裏面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慵懶地遞向他:“好手段啊,陳又涵。”

陳又涵心裏一沉,漫不經心的表情在看到第一張照片時便倏然變了。

每一張的主角都是他和葉開。大庭廣衆之下的親吻,牽着手出入繁寧空墅的高清影像,透過車窗拍攝到的激烈擁吻,各種角度各種場合,從去年夏天到今年春天,時間跨度超過六個月。

血液在身體裏一瞬間靜止,偌大的辦公室寂靜無聲,只有寧城CBD永不停歇的車水馬龍近乎嚴酷地重複在晴空之下。

陳又涵鎮定地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,而後在掌心攏了攏,動作很慢地将它們重新塞入信封:“拍得不錯。”

“你把小開當做什麽?你又把我們葉家當做什麽?”葉瑾面無表情地諷笑一聲,“我們全家默許小開和你同進同出,信任的是你們陳家一貫而來的家風和人品,信任的是你陳又涵雖然濫交但好歹真正把小開當弟弟!你做了什麽?陳又涵,十幾歲的男生,你引誘他!你要臉嗎?”

喉結上下滾動,陳又涵過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
“從去年在歌劇院裏碰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。八個月,我一直僥幸地希望你們玩玩就結束——”

“我們是認真的。”

葉瑾嗤笑一聲:“認真?小開懂什麽?他連戀愛都沒有談過!你呢?你真讓我惡心。”

“你想怎麽樣。”陳又涵摁滅煙,只是過了兩秒便又重新點燃一支。

“離開小開,”葉瑾很快地說,“兩百億授信三天內就會安排好。”

陳又涵站起身,高大的身軀籠罩在一種冰冷而深沉的氣息中。

“請回吧。”他語氣毫無起伏,但卻暴戾地将新點燃沒抽兩口的煙重重擰滅,“我不會答應。”

葉瑾仿佛預料到了他這個回答,無動于衷地說:“GC還有幾塊優質地塊供你賤賣?樓村一半停擺一半推進,你哪裏來的錢去開發?不開發,超過五十億的賠償款等你,瞬間吃掉你所有賴以支撐的現金流。每天一睜眼要還幾千萬的利息想必你比我更清楚,何必呢?”

陳又涵短促地笑了笑:“不勞你操心。”

“實話實說,今天是爺爺讓我來的。他其實原本就有借錢的意思。你和小開的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,你敢越過我直接去找爺爺嗎?嗯?爺爺今年七十六,是小開最親近的人,你敢嗎?”

陳又涵深吸了一口氣:“謝謝你的隐瞞。”

“你可以慢慢考慮。”葉瑾收拾好挎包,“我不急,等你山窮水盡的那一天,你還會不會這麽選?GC兩千多名員工的生計在你身上,陳家七代人的心血也在你身上,外面虎視眈眈等着并購重組的有多少你比我更清楚,你敢嗎?你又有資格嗎?”

陳又涵重重地抹了下臉,半插着腰無可奈何地轉了半圈,擡手狠狠掃落邊櫃!

名貴的瓷瓶應聲而碎,葉瑾連眼都沒有眨一下:“或者你覺得虧的話,娶我也可以啊,你愛玩,我也愛玩,大家各玩各的也不錯。”

“沒有必要這麽惡心我。”陳又涵冰冷地看着她。

“這就惡心了?”葉瑾終于拎包起身,“上周末我和小開聊天,我問他,你對陳又涵是真心的嗎,你知道他怎麽說?”葉瑾沒有溫度地微微一笑,閑聊似的續道,“他說姐姐,雖然我只有十八歲,但我可以确定我愛他,如果你一定要問我是多麽确定,那我只能說,我比數學試卷上第一道填空題的答案還要确定。姐姐,第一道題是送分題,沒有人會做錯的,是百分百的、無可置疑的正确。”

葉瑾說完這句話,一直緊繃的臉龐留下一行眼淚。她深呼吸,纖細的手指抹掉淚痕:“陳又涵,如果小開不是這麽認真,我其實不會來阻撓你們。玩就是了,兩年,三年,那又怎麽樣?總有一天會淡的散的。但是我了解小開,你也了解小開,他的個性就是那樣,他有把事情貫徹到底的清高,他這麽說,你知道我這個當姐姐的心裏什麽感覺?”

眼淚越來越多地湧出來。

“陳又涵,我給你機會,在你們惹出更大的麻煩之前,讓事情在我這裏就徹底結束。放手吧,小開他有全世界最多的愛,不差你這一份的。一定要讓他那麽辛苦嗎?爺爺七十六了,你知道他對小開是什麽期望?小開打算高考後出櫃你又知不知道?如果爺爺有什麽三長兩短,他和你……”葉瑾哽了一下,反複深呼吸,“你們誰都背負不起的。”

葉瑾什麽時候走的,陳又涵并沒有很鮮明的意識。他一直垂首坐着,十指無力地插入發間,一動不動。

顧岫送報告進來,終于驚動了他。

陳又涵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,按下火機:“把人事副總叫進來。”

“好——”尾音倉促地吞下,顧岫不敢置信地看着陳又涵,“什麽意思?”

“裁員。”

顧岫下意識地吞咽,臉上挂不住表情,低聲問:“到這一步了嗎?”

“到這一步了。”

陳又涵面無表情,顧岫注意到他夾着煙的手指在控制不住地發抖。他盯着自己的右手古怪而面無表情地看了兩秒,怆然地冷笑一聲,在煙灰缸裏狠狠撚滅:“操。”

人事副總進來,知道大事不妙,靜靜等陳又涵的吩咐。

“已售已停擺項目事業部全員解散,其他部門砍架構,職能部門硬指标裁員百分之三十。在GC五年以上的老人按停職處理,找得到新工作的按标準賠付,找不到的按基本工資養,如果未來還願意回來,按原職原崗複工。剩下細節怎麽做你看着辦吧,明天下班前給我具體報告。”

高考倒計時的數字一天比一天減少,三模考完,所有學生心中都夾雜着如釋重負和如喪考妣兩種截然不同的心境。周末正常過,越到高考,畢勝越不再給他們上弦,反而鼓勵他們回家多放松多休息多吃水果多睡覺。然而大部分學生還是緊繃着神經起早貪黑重複做題背題。

葉開一模二模成績都穩在了年級第一,按照歷年錄取分數線看,清北很穩。但他不敢掉以輕心,回家路上也在專注地翻錯題集。

到了家一切照舊,葉瑾又在侍弄歐月,瞿嘉和葉征應酬未歸,葉通在書房露臺上喝茶。不知為什麽,他最近幾周回家,總覺得衆人刻意地在回避一些話題,但至于是什麽方面的話題?他又想不起來。

葉開洗過澡,定了個鬧鐘打算練一套數學模拟卷,選擇題剛進行到第四道,手機震動響。他放下筆接起電話:“又涵哥哥。”眼睛彎了彎。

“下樓。”

手機上周不小心進了水。葉開想,或許是話筒受潮的緣故,在靜谧的夜色下,陳又涵的聲音聽着竟十分沙啞。

葉開跑到三樓朝向前庭的陽臺,看到陳又涵的蘭博基尼停在樓下。他倚着車門,長腿交疊,正低頭點煙。葉開偷看他時總會被輕易逮住,像是有某種微妙的心靈感應。朱麗葉在花圃裏開得真好啊,連綿的一片,在月光下也濃郁而燦爛,而陳又涵擡頭望向他,手指從嘴邊取下煙,很輕很輕地沖他勾了勾唇。

夜濃墨重彩,燈光朦胧,什麽都看不清的。可不知道為什麽,葉開只覺得那個笑是那麽清晰而深刻。

只花了三秒就做出了決定。

他穿着家居服跑下樓,剛洗過的頭發蓬松輕盈,在一層又一層的旋轉樓梯和水晶吊燈下揚起發梢。

葉瑾提着噴壺站在門口。

“小開。”她叫住葉開。

葉開放慢腳步,看向葉瑾。

“沒什麽,”葉瑾溫柔地看着他,“可以不用那麽着急回來。”

葉開一顆心噗通噗通地高高跳着,抿着唇對她點點頭,又一陣風似地跑了出去,穿過噴泉,跑向站在綠茵坪前的陳又涵。

他想沖進陳又涵的懷裏,緊緊地踮腳圈住他的脖頸。可這是在葉家,他必須全心全意地克制。

可是沒關系,七月份,等成績下來,他就可以昭告天下了。

他在車前停住腳步,氣喘籲籲,和陳又涵對視,又忍不住笑了起來。眼睛非常清亮。

指間的煙頭像一顆明滅的紅星,随着陳又涵的動作,紅星跌落,成為灰白滾燙的一串。他撣了撣煙灰,柔聲道:“高考生,可以陪我看海嗎?”

寧市的海不如溫哥華,不如香港,更不如斐濟。車子穿過花朵掩映的盤山公路,駛下山崖,駛向海邊,駛上堅實的沙灘。

是個晴朗的夜晚,月亮很亮,星星疏朗,幾縷雲如煙似霧,很淡地順着海風飄散又聚攏。

葉開陪陳又涵在海邊走着,他退着走,拉着陳又涵的手,遇到淺坑,他控制不住平衡地絆了一跤,被陳又涵眼疾手快拉進懷裏。海風吹亂兩人的頭發,葉開的家居服很寬松,月白色的衣擺被吹得亂飄。

陳又涵抱着他,便不撒手了。手臂越收越緊,掌心壓着葉開的後腦,把他緊緊壓在自己頸窩。

葉開擡手圈着他,忽然察覺到一些不同尋常:“又涵哥哥,你好像瘦了很多。”

睡衣在陳又涵的懷抱裏被壓得變形,陳又涵慢慢地說:“本來想等你考完試,帶你去帕勞玩。”

“私人飛機的那種嗎?”葉開故意問。

陳又涵靜了靜,“嗯”了一聲,“帕勞是深潛天堂,你應該會喜歡。”

“現在去不了了?”

“太忙了,你知道樓村項目體量。”

葉開枕着他的肩膀,轉了轉脖子,把臉轉向一側透氣,很天真地說:“沒關系,還有寒假。寒假我帶你去溫哥華滑雪好不好?我給你挑了兩塊雪板,不知道你會喜歡哪一塊。”

“冬天滑雪,聽着是不錯。”陳又涵嗓音低啞下去,“春天乾什麽呢?”

葉開順着他的思緒:“春天在外婆的花園裏喝茶。她有一套特別漂亮的茶具,上次見你都沒舍得拿出來。”

“好,那等春天的時候哄她拿出來。”

“你問她要,她一定給的。”葉開笑了笑,“秋天乾什麽?”

陳又涵在他這一問裏失控,很用力地握着他的雙肩迫使葉開仰頭看他。葉開的眼眸乾淨而懵懂,抿了抿唇,踮腳在他唇邊親了一口。

他只是親一口,陳又涵卻像是被火星燎原,猛地低頭狠狠地吻住了他。

腰漸漸被折到不可思議的程度,葉開難以呼吸,四肢百骸都因為缺氧而酥麻。又或者是因為陳又涵抱得太緊,緊到他血液不通。

跌跌撞撞地吻着回到車上,交擁着倒向後座。

SUV轎廂寬敞,氛圍濃得不行。但不知為什麽,卻讓人想哭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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